


作者: 来源: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: 2026-03-05 10:32
□李洪芳
八岁那年,我第一次吃到了元宵。此前在我们乡下老家,元宵节顶多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饺子,年就算过完了。元宵,那是城里人的稀罕物,村里人见都没见过。
那一大包元宵,是村党支部书记的亲戚从县城捎回来的,白白圆圆,憨态可掬。书记抱着那一大包元宵,陷入沉思:从他记事起,村里人就没吃过元宵。琢磨了一宿,第二天早晨,他拉着妻子的手说:“孩他娘,正月十五咱把元宵全煮了,分给全村人尝尝鲜吧。”
消息传开后,村里人炸开了锅,有人说他傻,也有人竖起大拇指。我们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,则全然不顾,只盼望元宵节早点来到。
正月十五,书记早早在院里支起大锅,水咕嘟嘟冒着泡,院子里热气腾腾。可此刻,书记又犯了难。那包元宵虽然不少,但全村百十号人,分到每家每户,恐怕人均不足一个。
书记蹲在灶台前,眉头紧皱。我望着书记大声喊道:“书记,我们家有半袋糯米粉,要不咱用它做一点?”
书记听闻,立即兴奋地站起身:“好啊,咱们自己也做元宵。”
我在厨房里翻出糯米粉袋子,又一溜小跑扛到书记家。婶婶把家里仅存的半斤白糖和糯米粉拌在一块儿,和我娘和面、揉团。由于之前并没有包元宵的经验,那面团下到锅里,顿时像霜打的庄稼般散了架,成了一锅黏糊糊的糯米汤。漂在上面完好的,都是那些从城里带来的元宵。
我站在灶台边,又急又愧,脸开始发烫,觉得自己出了一个馊主意。书记却笑着摆摆手:“没事,这样大家也算吃到了元宵味儿。”
还不到早上八点,院子里就已经挤满了人。我娘掌勺,她把那些成品元宵,优先分给老人和孩子们。没有分到的,就盛一碗元宵汤。
书记家的小儿子铁头,就排在我身后,娘也给他盛了两颗。他端着碗刚迈出几步,又退了回来。令我诧异的是,铁头竟然踮起脚,把自己碗里那两颗元宵,又倒回大锅里。
我使劲拽了他一把:“你傻不傻?”铁头小声说:“我也想吃,但我让出来,不就是尊老爱幼吗?”
我脸一红。铁头比我小三岁,他却懂得“孔融让梨”的道理。我端起碗,把那两颗元宵放到书记面前:“叔,把这个分下去,给我盛碗汤吧!”
“好孩子!”书记摸着我的头,眼里竟有些湿润……
如今超市里的元宵琳琅满目,可我总会想起那年正月十五那锅散架的糯米汤,仿佛甜味仍留在舌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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